语言不好,可能怎么办呢?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11-14 09:49:17


作者:萧金渝

这是 西班牙小金毛 的第 224 篇文章


作为一个从事工作与西班牙语留学相关,自己有西班牙留学和工作经历的人,以下叙述仅代表个人观点。


偶尔会听到准留学生们问我:

“西班牙留学生是不是学渣挺多的?感觉报道和风评都不是很正面。”

有时我也不知道如何准确地回应。

当然每个国家的留学生里都有所谓的好学生和差学生,人群在各个意义上都是正态分布的。即便在各个国家的顶尖高校,也仍旧能看到正态分布的学生。

但当国外当地媒体和记者撰文来揭露阴暗面时,我们往往除了“愤怒”,无法反应更多。

毕竟,在某些情况下,这些阴暗的确存在。


西班牙的中国留学生又火了一把,这次是因为门户网站El Confidencial上,一篇由记者Marcos Garcia Rey撰写的,名为A cambio de euros, títulos universitarios a tutiplén para chinos que no hablan español的文章。简单翻译标题即“为赚钱,(西班牙)大学向不会说西语的中国人卖学位”。


莫名地,我想到了歌词“世上还赞颂沉默吗 不够爆炸”



望文生义,标题暗示了几个陈述句:

1. 中国留学生不会说西语

2. 西班牙高校卖学位

3. 中国留学生愿意花钱买学位

4. 西班牙高校从中国留学生身上赚了不少钱


通读全文,如果没有一定西班牙留学相关行业认知,可能真的会被字里行间的引导性文字带跑。比如文中对UAB(巴塞罗那自治大学)高端国际化的赞赏,和对以UCM(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为首的马德里各大公立大学中国“无语言基础留学生”的剖析。在我个人看来,无非是作者对巴塞的情况不如马德里了解罢了。挖黑料来说,素材越多越容易挖。中国籍留学生人数已经2045的UCM,太容易成为针对目标。


也或者是其他原因,毕竟UAB目前在国内市场的推广操作方,已经由上海上外变为了北京中西桥,当然因此,UAB中国招生办公室的地址也迁到了北京塞万楼上。



文章中受抨击力度最大的,是UCM的贸易旅游系(Facultad de Comercio y Turismo)。作者举了很多例子来说明这个传说中的“中国楼”(贸易旅游系中有深受中国籍留学生喜爱的贸易和旅游专业,留学生数量众多,因此获得俗称“中国楼”)内学生质量如何参差不齐。从开头说自己入学前语言测试未通过的Bing Chang,到接受无数学生抱怨的学生代表Alex Tupiza,还有强调中国留学生总能提前知道考题,因为语言太差根本做不了小组作业的Teresa Benavente……


汉语中有俗语“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作者甚至已经用agua de estudiantes chinos(水一样的中国学生)来表达中国籍留学生的数量和稳定输送情况。毕竟全UCM共2045名学生,其中560名学生在贸易旅游系注册。


除了本科阶段的留学生问题,硕士阶段的中国籍留学生问题也不容忽视。比较有趣的是,作者确实举例了不少近年来中国籍留学生相对扎堆的硕士专业,虽然扎堆原因不尽相同,但扎堆现状却是事实,文中特别提到的几个硕士专业包括:


UC3M(马德里卡洛斯三世大学)的媒体应用专业(Máster en Investigación Aplicada a Medios de Comunicación)

UCM(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的消费与贸易专业(Máster en Consumo y Comercio)

UCM(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的社会沟通专业(Máster en Comunicación Social)

URJC(胡安卡洛斯国王大学)的神经认知技术在商业组织中的发展专业(Máster en Desarrollo de Técnicas Neurocognitivas en Organizaciones Empresariales)

URJC(胡安卡洛斯国王大学)的神经管理专业(Máster en Neuromanagement)


作者特别提到马德里已经成为中国籍留学生“买学位”的重灾区,是不是有点奇怪,怎么上面的列表中没有出现UAM(马德里自治大学),UPM(马德里理工大学)和UAH(阿尔卡拉大学)?因为中国籍留学生在这几个学校不扎堆吗?


UPM确实仍然未能扎堆,但如果对UAM和UAH抱有类似的幻想,可能还是亲自去校园里走走比较实在。


中国籍留学生已成为西班牙第三大留学生群体

仅次于意大利藉留学生和哥伦比亚藉留学生数量


对马德里所有公立大学发出群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需中西双方人员的“口供”和数据支撑。更重要的是,只有学生的情报是不够的,也需要相对高端,能够站在管理、文化交流、国家交流层面来理解现象的人员的观点。也因此作者引用了几位确实似乎了解西班牙留学市场的中方人员的观点。其中包括中国教育部西语教学主管Lu Jingsheng(coordinador nacional de la enseñanza del español en el Ministerio de Educación chino),中国驻西班牙大使馆教育组代表Zhong Xiwei(encargada de la Oficina de Asuntos Educativos de la embajada de China en Madrid)。观点当然也很官方和常见,比如:


“西班牙语语法中的动词变位部分对于汉语母语学习者来说,确实困难。”

“国家层面有政策支持,自然留学人数也就会上升。”

“中国真正的富人子女是不会来西班牙的,去的都是英美等国留学,西班牙的留学生群体一般来自中国的中产阶级家庭。”

“中国刚刚发布的政策中,西班牙语已经开始在中学中普及,相信以后留学生的语言障碍问题能够得到更好的解决。”


虽然从我的角度上来说,以上观点过于官方,和留学生所接触的真实西班牙生活距离相对较远,但不可否认的是,上面的观点都是对的。



自从2007年中国和西班牙达成协议,高等教育方面互认学历后,中国籍学生可凭借国内的高考成绩,在西班牙进行转换后,申请西班牙高校入学。倘若中国籍留学生的西班牙语水平不足以满足学习要求,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文中举例)?


因西语语言和个人沟通能力缺乏,难以与外国同学和老师沟通;

因西语语言和个人学习能力缺乏,难以理解西班牙老师的授课内容;

因西语语言和个人学习能力缺乏,难以顺利凭借个人能力通过课程考核;


紧接着会出现(文中举例):


给老师塞现金礼品卡,以期贿赂老师,从而通过考试;

作业全靠在百度上抄内容;

虽然自己语言不好,但是希望老师考虑中国国情(考不好挂科很丢人),放松考核标准;

一起考试作弊;

共享往年考题和作业范本,抄来用在自己的作业中;


但与此同时中国籍留学生还需要遭受(文中举例):


部分老师和当地学生的歧视;

四倍于欧盟学生的本科注册费,两倍于欧盟学生的硕士注册费(马德里地区);


很抱歉,但是对还不了解真实西班牙留学生活的准留学生,我还是有必要说两句话:是的,以上情况都发生过。但只有一部分学生这么做,还有一部分认真学习的学生。


当然授课老师们也怨声载道,在UCM教授Filología Hispánica专业拉丁语课的Juan Luis Conde就说“老师间面对大量西语程度太差无法满足最低教学要求的中国籍学生,一般只有两种态度:要么忽略他们,按照正常进度授课;要么照顾他们的语言程度,但是影响教学进度。绝大多数的老师还是选择忽略他们。”何况,录取这类语言程度无法满足学习要求的中国籍留学生,“本身就是对在西班牙高考(selectividad)中落榜生的不公”。在UCM信息传媒系(Facultad de ciencias de la información)教授西班牙新闻史的老师Arturo Gómez Quijano则认为,面对这类语言很差,不懂国情的中国籍留学生,无论从语言角度还是理解角度都无法实施教学。



与上述留学乱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UAB(巴塞罗那自治大学)的情况,该校的国际部副部长Màrius Martínez称,UAB与中国留学基金委(CSC,西语称为Consejo de Becas de China)合作,获得CSC奖学金资助前往UAB留学的中国留学生一般素质较高,且很多学生可选择英语授课课程,一般不存在上文中出现的“语言问题”。


这是自然,文中也提到,UAB所处的加泰罗尼亚大区并不是绝大多数中国籍留学生的目标留学地,加泰语(catalán,西班牙官方语言之一,加泰罗尼亚地区方言,与一般意义上的西班牙语castellano有区别)是在该地区留学的一道障碍。加泰罗尼亚大区的高校在本科阶段常以加泰语、卡斯蒂利亚语(一般意义上的西班牙语)、英语混合授课,其中部分授课老师又会以加泰语为主。在卡斯蒂利亚语尚未熟练掌握的中国籍留学生看来,选择前往加泰罗尼亚地区留学,等于需要用不熟练的二外(卡斯蒂利亚语)来学零基础的三外(加泰语),同时还要兼顾没有基础的专业课内容(本科专业)。


那么这种学生不满,老师也不满的留学怪圈到底要怎么破解呢?很多西班牙老师认为,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中国籍留学生的西班牙语水平太低。针对这一问题,西班牙各大高校的老师也曾想过各种办法。


UCM贸易旅游系的Ana Isabel Rosado曾在2011年起组织语言交换Buddy活动,期望通过中西学生结对来帮助中国籍留学生提高西班牙语水平,但至今据说只有5对结对成功。

UCM西班牙语教学中心(Centro Complutense para la Ensñanza del Español, CCEE)的主任José Ignacio Diez Fernández则认为,最好所有要留学西班牙的非西语母语学生,都提前到西班牙,参与类似CCEE的大学语言培训课程,之后再入学各大高校。

UJAEN(哈恩大学)的西语老师Isabel Sánchez从2004年开始即强调非西语母语留学生的入学要求,认为在“帮助学校赚钱”和“坚持学术标准”之间,应该选择“坚持学术标准”。

UC3M(马德里卡洛斯三世大学)的多媒体与新闻专业(Periodismo y Comunicación Audiovisual)负责人Raúl Magallón认为必须在入学前对学生进行选拔。

URJC(胡安卡洛斯国王大学)的国际部副部长Abraham Duarte也强调,所有非西语母语留学生入学时需具备B1水平的西班牙语(虽然作者说自己尝试了申请系统,没有B1也没关系)。



感谢所有人的群策群力,将入学语言水平要求提高的同时,连语言学习都不愿花功夫的部分留学生,直接选择在部分私立语言机构购买语言学习证明,市场明码标价,一份语言水平证明价值400欧左右。这种分明已经具备塞万提斯认证的私立语言学校出具的语言水平证明(学习证明)究竟是让各大高校认呢?还是不认呢?


于是UCM(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的经济与企业系(Facultad de Ciencias Económicas y Empresariales)负责人在忍无可忍之后,规定本科入学留学生,要么提供DELE/SIELE的B2证明,要么提供UCM自身语言学习机构CCEE的B2证明,要么组织大家一起来考相当于B2水平的语言考试。等于只认官方语言等级证书和自家的教学质量,所有“野鸡”语言机构出具的证明一概不理。


这一政策遭到了不少留学生的抨击:“又不是不交学费,凭什么不让我上学?”


也是,毕竟很多国内本科西班牙语专业的毕业生,毕业时都不具备DELE B2水平。要求国内外西语学习时间甚至不足一年的留学生达到B2水平才能入学本科,等于断绝了绝大多数留学生的入学机会。


可能怎么办呢?


阅读原文已链接外文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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